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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共几个猴?武汉大学长江学者“造假”纷争背后

  北京pk10中国新闻周刊

  原标题:“一共几个猴?”武汉大学长江学者“造假”纷争背后

  往常的关键是

  李红良对告发事项的分辩有没有原始记载

  以及能不能向公众公开

李红良(右二)。图/武汉大学李红良(右二)。图/武汉大学

  武大教授被告发造假:

  原始记载有待公开

  本刊记者/霍思伊

  本文首发于总第839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  “我们提供的是一剑封喉的证据。”

  1月21日,霍文哲在接受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采访时,谈到自己告发李红良论文造假提供的证据时,说了上面一句话。

  1月18日,一篇《“千人计划”专家告发武大“长江学者”论文涉嫌造假》的调查报道在微信公众号“学问分子”上首发,很快引发行动热议。

  此时,霍文哲的身份尚未被公开,他在文中化名为H,告发武汉大学教授李红良的两篇论文涉嫌造假。

  这两篇文章分别为《靶向CFLAR改善小鼠和非人灵长类动物的非酒精性脂肪肝炎》(简称C文),和《多泡体调控蛋白Tmbim1经过靶向Tlr4的溶酶体降解改善小鼠和猴子的非酒精性脂肪肝病》(简称T文),均发表在《自然·医学》上。并且,经《学问分子》调查发现,两文应属于同期研讨,其中的猴子实验共用了同一组实验对照猴。

  C文发表后,武汉大学基础医学院在官网上称,该论文是武汉大学初次以独立第一作者单位和通讯作者单位在《自然·医学》发文。

  事实上,仅在2017年一年,李红良就在《自然·医学》上先后发表了4篇文章。

  周期争议

  1月18日晚22时,武汉大学官方微博发布该校学术委员会声明,称学术委员会于2017年4月28日第一次收到相关匿名告发,并于2017年12月18日责成武汉大学人民医院,组织包括三名校外院士在内的五名专家中止审定。专家组以为,李红良被告发的猴子实验相关数据不曾伪造,并表示将再次组织专家中止审定和评判。

  1月18日、19日两天中,武大官微连续发布三篇李红良团队针对告发的声明,对霍文哲质疑的实验周期和实验用猴数量做出了解释。

  1月19日,武大新闻发言人李霄鹍在接受《中国科学报》采访时,初次披露此前不时化名H的告发人,是武汉大学“千人计划”学者霍文哲。

  霍文哲现为武汉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,国度“千人计划”入选者、美国天普大学医学院病理系终身正教授,解剖及细胞生物学系正教授。 

  而据武汉大学官网,李红良现任武大基础医学院院长,武汉大学动物实验中心主任,兼任武汉大学方式动物研讨所所长,武汉大学心血管病研讨所副所长,中南医院医学科学研讨中心主任。

  作为国度出色青年基金取得者,教育部“长江学者”特聘教授,科技部中青年科技创新领军人才和国度“万人计划”领军人才,近5年中,李红良已发表SCI论文120余篇。

  2017年,他连续第三年入选爱思唯尔(Elsevier)发布的中国高被引学者榜单,也是武汉大学唯逐一位入选医学范畴榜单的教授。

  李霄鹍还引见,李红良2008年入职武汉大学以后,用十年时间树立起150余人的科研团队,包括5名教授,23名助理研讨员及博士后研讨人员,41名研讨生,88名实验技术人员。

  2010年,武汉大学经过公开招聘方式,聘任霍文哲为武汉大学A3动物实验中心主任,于2014年8月31日“合同期限届满自行终止”。2015年,学校再次以公开招聘方式产生A3动物实验室主任,李红良在与包括霍文哲在内的3名学者竞争中胜出,任该实验室主任至今。

  霍文哲质疑的,是李红良上述两文中的实验周期和实验用猴数量,与论文描画不符,涉嫌伪造。

  依据李红良论文的描画,实验最关键的是起始周(0周)的注射环节。李红良团队需求翻开猴子腹腔,找到肝脏门静脉并注射AAV8(血清型编号为8的腺病毒)。在注射终了之后的数据搜集期内,每天两次给注射了病毒的猴子喂食高脂肪食物,让其展开至严重的非酒精性脂肪肝炎(NASH),以检验引入AAV8-CFLAR(S1)/AAV8-TMBIM1能否能阻断非酒精性脂肪肝炎的恶化,以及改善严重的病情。

  霍文哲据《实验猴个体档案》发现,李红良团队从广西防城港常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置办了50只猴子,猴子抵达武汉大学方式动物研讨所的时间,为2016年3月2日。

  经过2周顺应期后,据霍提供的《肝脏代谢猴模型的树立与应用实验时间表》(简称“实验时间表”),3月15日、16日,李红良团队对50只猴子中止各项生理指标的检测,并于5月6日实施了AAV8周围静脉注射。

  但假如以5月6日为0周算起,直至C文和T文的投稿日2016年9月9日和10月2日,两个猴子实验的周期至多分别为18周和缺乏22周的时间,远远缺乏论文中描画的30周和32周。

  李团队随后回应称,0周应为2016年3月17日至26日,而不是霍文哲所推测的5月6日。

  依据他们制造的《实验关键节点流程图》,从猴子渡过顺应期后的第二天算起,在3月17日至26日的为期10天中,李团队中止了50只猴子的肝组织开腹活检,并中止了32只猴子的肝脏门静脉注射AAV8病毒注射。其中的12只注射了AAV8-GFP,10只注射了AAV8-CFLAR(S1),还有10只注射了AAV8-TMBIM1。

  4月18日至21日,为了检测表达效率,中止了50只猴子的肝组织穿刺活检。    

  为保证AAV8所携带基因的稳定表达,李团队在第一次肝门静脉注射病毒的7周后,也就是霍提到的5月6日,对50只猴子由四肢外周静脉中止第二次AAV8病毒注射。

  李红良表示,告发人正是从5月6日参与实验的一名实验员处,获知了第二次注射的时间,因而假定这一时间是实验开端的时间。他以为,这只是树立在 “零星实验记载”基础之上的“推测”。

  李红良同时指出,数据搜集的实验周期在论文的初稿和终稿之间有过变动。他出具的论文初稿官方系统生成截图显现,第一次投稿所用的数据为20周。

  但不久后,他收到《自然·医学》审稿人的意见,对方倡议李团队更新更远期治疗效果的数据,于是李团队应审稿人和杂志社的请求,对相应数据中止更新,从20周增至30周(C文)和32周(T文)。

  李团队称,上述原始记载明晰可查,与论文所述完整契合,并附审稿人倡议截图和回修投稿截图。

  细致时间节点为,从2017年3月17日第一次注射开端,到8月10日为评价治疗效果而中止的肝脏穿刺活检,共计20周。

  9月9日(C文)和10月2日(T文)投出两篇文章时,运用了这一时段的实验数据。

  论文回修后数据延长搜集到2016年10月18日,此时距3月17日正好30周,为C文回修稿所用数据。10月29日,则为T文数据搜集的截止点,共计32周。

  但霍文哲对此表示不信服。他通知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在他取得的一份实验设计总表中,并没有标明3月17日至26日这一注射环节,此前的《实验时间表》中也没有提及。

  而其他实验环节,比如3月16日的体检,5月6日的外周静脉注射,在多份实验记载中都有备案,能够相互印证。

  另外一个疑点是《实验时间表》中所列的8月份注射手术。据《实验时间表》,李团队于8月3日、4日、10日和11日分别给AAV-REC组40号猴、AAV-GFP组8号猴、AAV-GFP组23号猴和AAV-Segement组的50号猴,中止了“腹腔注射,肝脏取样”,每天一只。

  霍文哲提供了细致的《猴实验手术纪录》以证明其真实性。名为“猴子(雄性)代谢紊乱模型”的记载显现,李团队于8月1、2日两天为四只猴子预注射,即经过肝脏门静脉注射生理盐水,手术地点为武汉大学动物实验中心实验楼一楼104室,主刀人为方静,田松、朱祥玉、王勇为助手。

  实验设计总表中也列出了这一环节。

  李红良团队的王勇此前也向“学问分子”回想,有两次猴子注射实验,印象第一次“是在5月份”,是“经过外周血管打进去”。第二次则是开腹,做肝脏的门静脉注射,由他担任麻醉。

  霍文哲推测,王勇所述的5月份之后的“第二次门静脉注射”,应该就是指8月份这次注射。

  但在李所出具的《实验关键时间节点》中,完整没有提及这四只猴的注射手术,只是注明于8月9日至10日,中止了20周截止点的50只猴肝脏穿刺活检,以检测病毒表达效率。

  霍文哲以为,李红良是故意在声明中避开了这个疑点,由于他无法回答:假如关键时间节点上的每个步骤最终都顺利实施,为何还要单独中止这四只猴的门静脉注射?“完整没有必要。”

  他据此推测,“李的实验人员只是在文章投进来前1个月(2016年8月),意味性地做了4只猴的手术肝腹腔腺病毒(AAV)注射。”这远远小于论文中描画的26只(其中C文8只,T文8只,两文共用的对照组猴子10只)实验用猴。

  延期质疑 

  在1月20日发表于“学问分子”上的《霍文哲实名再质疑》中,霍指出,即便是李红良依照审稿人的倡议又加了10周或12周的实验周期,但“这也不契合科学实验设计的常识,更不契合实验动物伦理的请求,特别是大动物(猴子)实验”。

  依据实验动物伦理的请求,一切的动物实验项目必需经过动物实验运用伦理委员会批准。被批准的项目要严厉依照申请的内容执行(包括动物实验周期),实验终了后,动物不能被继续运用或再用于其他实验,除非重新提交动物实验申请,获伦理委员会审批经过。

  一位不愿具名的动物实验伦理专家通知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国内大多数实验动物中心都设有伦理委员会,主要目的是为了确保在完成动物的科研价值时,能够最大水平地减少伤害,因而任何可能对动物构成伤害的实验行为,都必需求详尽地列入报告中,经伦理委员会的专家组审核经过前方可中止实验。并且一经批准,不得随意更改。

  在李红良的实验中,包括肝脏门静脉注射、外周静脉注射以及肝脏穿刺活检等行为,由于都会构成对动物的伤害,所以必需求详尽地列入申请报告中。

  因而,假如李团队在3月17日至26日这10天内中止了初次门静脉注射,应该写入相应的伦理文件中。

  上述动物实验伦理专家还强调,延长周期属于严重变卦,必需上报伦理委员会中止二次申请。但由于此前对相应的实验细节曾经有过申报,假如除了周期,其他都不变的状况下,能够采取简化程序。“假如速度快的话,当天就能够。”

  他也证明,由于动物实验的特殊性,依照规则,申报的实验周期终了后,动物不得被继续运用,有时会对其实施安乐死。

  但李团队在声明中写道,截至2016年8月10日,20周实验终了后,实验猴并未被处死,研讨人员继续对实验猴予以高脂饮食,以期研讨更远期的治疗效果。

  显然,从20周实验结束日,到审稿人给出意见,然后李红良中止二次伦理文件申请之间,依然存在一个时间差。理论上,李团队由于无法预期实验周期的延长,至少在8月10日至审稿人回修意见抵达日之间,不应该继续对猴子喂食。

  因而,霍文哲质疑,究竟是由于审稿人意见,还是李自己最初设计的实验周期就是30周,现有的声明给出的答案依然暧昧不清。 

  另据李提供的审稿人评语:“喂高脂20周的时间太短,非酒精性肝脂肪病变还未发作。”霍提出疑问:“为什么在猴肝脏还没呈现NASH的第20周就匆忙投稿了?”

  他表示,李红良需求提供有审稿人回修意见抵达细致日期的截图,以证明审稿人意见是在10月18日之前提出。“10月18日是30周的时间节点,假如是这之后收到审稿人意见,30周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。”

  论文瑕疵

  在实验设计方面,霍文哲还指出,由于初始时给50只猴手术的周期长达10天,会招致整个实验周期存在前后不分歧和实验条件不同等的问题。

  例如,3月17日注射的猴子,很难和3月26日注射的猴子放在同等条件下中止比较察看。“相差几个小时,都会产生误差,更别提是10天。”

  参与门静脉注射的主刀方静接受《中国科学报》采访时说,手术台上共有主刀、医助和器械助手三个人,还有2名工作人员在手术室巡回做一些辅佐工作。“10天时间里,我们每天从8点左右开端工作到晚上五六点,有时晚些到七八点,中间有短暂的午餐时间。”“每只猴的手术大约需求40~50分钟,快的话30分钟。”

  但方静的第一助手田松接受“学问分子”采访时曾说:“一只猴子大约1~2个小时。”

  霍文哲表示,田松的说法愈加精确。由于普通的食蟹猴平均体重约三四公斤,但依照C文所述,课题组选取的实验对象是曾经有中度脂肪肝变性的猴子,体重较普通猴子翻倍,能抵达8~9公斤。猴子的瘦削增加了手术的难度,对主刀而言,要在肝脏丰厚的组织中精准地找到肝脏门静脉,是一个不小的应战。

  对有阅历的手术者而言,最快也要一个小时。

  在霍此前提供的“猴子(雄性)代谢紊乱模型”记载中,李团队分别于8月3日、4日、10日和11日给四只猴子中止门静脉注射,麻醉时间达3个小时。

  他指出,假如手术时间只需求40~50分钟的话,只需求麻醉一个小时就能够了,没必要长达3个小时,这从侧面佐证了田松的说法。

  田松在接受“学问分子”采访时还曾说:“大部分是门静脉注射的,有少数十分瘦削的猴子,手术方式很省事”,“是肠系膜注射的”。

  因而霍文哲强调,由李团队自制的《实验关键节点流程图》,无法证明他的任何实验,应该提供带有实验人员签名的原始实验记载,包括给每只猴子手术的细致日期以及手术细节,如:能否找到了猴子的肝门静脉?哪几只猴是肠系膜注射的?“这些注射部位的变化没有在文章里表现出来。”

  此外,5月6日外周静脉注射这个细节,李红良也没有写入C文和T文的初稿中。 

  据方静引见,5月6日第二次注射的目的,是确保病毒携带的基因在猴子肝脏中有稳定表达,起增强、维持作用,“假如再对猴子中止开腹手术,可能会发作应激打击,影响实验结果。” 

  霍文哲质疑,既然这次注射如此重要,为何只在2017年10月6日的“更正”中简单提及。“更正”中写道:“在初稿中,由于作者的疏忽,遗忘在文中的‘实验办法’中参与第二次外周静脉注射。” 

  霍文哲从时间上推测,可能是由于2017年4月李得知自己被告发,于是暂时给《自然·医学》杂志写信,请求增补5月6日的记载。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的这一推测。

 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联络李红良,得到的回答是:“李红良团队希望以学术方式处置学术争议,随时且仅向武汉大学学术委员会及其组成的专家小组提供完好、原始的实验记载并接受其调查。在武汉大学学术委员会作出最终结论之前,我们谢绝一切新闻媒体采访。”

  已有信息标明,李红良在2017年4月和7月均曾遭到告发。武汉大学学术委员会在官方声明中称,曾于2017年4月28日第一次收到对李红良的匿名告发,随即按《武汉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细则》启动内部调查。

  2017年12月,学术委员会组织专家中止审定,审定结果是不存在数据伪造。

  当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讯问武汉大学宣传部部长徐业勤,能否能够提供相应证据以支撑第一次调查的结论,徐业勤表示,由于学校曾经开端重新调查,在进一步深化调查之后,“会一同有一个结论,交待更明晰。”

  霍文哲表示,此前他从相关实验人员处置解到,第一次调查时,学校并没有对他们中止约谈,讯问相关细节。

  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和客观性,他倡议校方应该拜托第三方机构中止调查,而不只仅是校内自查。

  针对本次告发,前述不具名专家指出,除非有确凿的证据标明,李红良窜改或伪造了实验记载,否则很难对其定性。即便在实验周期或数量上存在问题,也只能称其为“管理上的瑕疵”。“实验记载不完善可能是他手下学生的问题,像李红良这种‘大老板’普通很少亲身参与实验,而是把控大的方向。”

  武汉大学新闻中心1月22日在回复《中国新闻周刊》的采访央求时称,希望新闻媒体配合发明相对平稳的行动环境,让霍文哲教授、李红良教授以学术方式处置学术争议,共同接受武汉大学学术委员会及其组成的专家小组的独立调查,在武汉大学学术委员会作出最终结论之前,谢绝一切新闻媒体采访。

  据了解,最新的调查结果“应该能在这个学期终了之前出来”。